# 《恶习》 凌晨三点十七分,林远又一次从床上坐起来,后背湿透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。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,抖出一根,打火机在黑暗中亮了三次才点着。烟雾吸入肺里的时候,手指才渐渐不再发抖。这个习惯保持了多少年,他已经记不清了——每次噩梦惊醒,必须抽一根烟,否则就再也无法入睡。 “你又抽烟了?”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妻子苏敏的声音冷淡而疲惫。走廊的灯光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,白大褂还没脱,大概是刚从医院夜班回来。林远没有回答,只是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那个已经塞满烟蒂的烟灰缸里。上面还撂着几个空啤酒罐,是他晚饭时喝的。苏敏叹了口气,转身去了客房。他们的卧室里,两床被子分得清清楚楚,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 林远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,在外人看来,他的生活光鲜亮丽:高薪、体面、一套朝阳区的大房子、一个当医生的妻子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藏在这副皮囊下的恶习,正一点一点把他拖进深渊。最早只是喝酒应酬,后来变成每天晚上的独自酗酒;最初只是偶尔一两根烟,如今已经发展到一天两包。而有一种恶习,他甚至不敢对任何人提起,连苏敏也不知道——那个藏在衣柜最上层鞋盒里的灰色U盘,存着他从网上买来的偷拍视频。每个月,他都会在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上下载新的。他知道这是违法的,是变态的,是无法饶恕的,可那种刺激感像毒品一样,让他每一次删除后又一次次重新下载。 周五晚上,苏敏值大夜班,林远一个人在家。他喝了半斤白酒,打开电脑,手指习惯性地敲出那个网址——屏幕突然黑了,紧接着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:“您的设备已被锁定。我们已记录您的所有浏览记录和摄像头访问日志。请在24小时内向指定账户汇款3.8万元,否则这些资料将发送至您的公司邮箱、家庭通讯录以及公安机关网络安全举报中心。”林远的手指僵在键盘上,酒意瞬间变成了冷汗。他疯了一样重启电脑、拔网线、清除缓存,可那个红色警告框就像钢印一样刻在屏幕上,下面附着他的真实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公司地址,甚至还有他刚出生时儿子的照片。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颤抖着接通,电话那头是个机械的合成音:“林先生,看到了吗?你的恶习,我们全都知道。如果想保住你的工作、家庭和名声,现在就转账。否则,十分钟后你的妻子也会收到一份。对了,我们顺便告诉你,你两年前撞伤那个老人逃逸的监控录像,我们也有备份。”林远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。那个雨夜,他酒驾撞倒了一个过马路的老人,左右无人,他倒车、逃离,事后把车送去修理厂换了保险杠。他以为这个秘密会带进坟墓。 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敲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手指在敲打他的良心。林远打开衣柜,拿出那个鞋盒,U盘还在。他握着U盘走进卫生间,把它丢进马桶,按下冲水键。水旋转着消失,U盘却浮了起来,依然完好无损地漂在水面上。就像他的恶习,冲得走一次,冲不走根。 他瘫坐在马桶边,忽然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自己。那时他还是班长,成绩优异,最大的恶习不过是上课偷偷看武侠小说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第一次喝酒?第一次在网吧浏览不良网站?第一次对父母说谎?那些看似微小的“第一次”,像滚雪球一样,最终堆成了一座压垮他的雪山。 隔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苏敏回来了,比平时早了四个小时。她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看见林远坐在地上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。那是医院的诊断书——宫颈癌早期,需要立即手术。林远看着那张纸,又看了看墙上的结婚照,照片里的自己和苏敏笑得那么干净,那么明亮,仿佛所有的恶习都还没来得及爬上他们的脸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林远跪在地上,忽然嚎啕大哭。他哭自己,哭妻子,哭那个被自己撞伤的老人,哭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。而手机屏幕上,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:23:59:47,每一秒都在逼近他的审判日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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